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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第十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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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羊肉

肉食为主的内蒙古牧民,已经变为商业化生产的一个环节,草原畜牧发生了根本变化。

牛羊肉锡林郭勒盟满都宝力格的一家牧民宰羊,为即将举行的那达慕准备食物;这里远离农区,蔬菜要从遥远的通辽、赤峰等地运来,牧民的主要食物是面粉、牛羊肉和奶制品。
牛羊肉牧民的午餐比较简单,一般是喝奶茶,就一点手抓肉、奶酪或油炸面食。
牛羊肉满都宝力格一个小型那达慕上,不事铺张,牧民只聚集一起吃了一大锅羊肉煮大米粥。
牛羊肉
群众性的节日聚会经常是醇酒美食的欢宴,蒙古族牧民往往用羊头和肥羊尾招待贵宾。

  年轻牧民钢宝勒道的孩子病了,需要六万元手术费,对钢宝勒道这样还算富裕的牧民来说,也够为难了。钢宝勒道抽泣着给家里打电话。父母上了岁数,二哥当家,二嫂子接了电话,立刻把决定告诉他——卖羊给孩子治病。当天,家里就和锡林浩特的羊贩子联系,卖掉钢宝勒道名下的100个羊羔和二哥名下的100个羊羔。200只啊,现在草原上还有多少牧民家有这么多羊可卖呀?

  去年,200只羊羔大约值十七、八万元,今年能买到十万元都非常难。每斤活羊的价格从去年的12元,跌到6元5角,牧民都想压着羊不出手,但钢宝勒道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家里还有二万元贷款,为孩子看病借了一万元,贷了一万元高利贷。羊羔卖掉之后,要先还钱,只能剩下五万多元,勉强够孩子治病,一年的生活、生产还要借钱。面临窘境的,不只钢宝勒道一个人,牧民每年生产贷款已成习惯,连续几年羊价高,很多牧民是按照活羊每斤12元的预期贷款,很多人都会面临经济问题。

  每年买羊羔是内蒙古的蒙古族牧民的一种新生产规则,建立这个规则的资本流通之手牧民看不见,只是跟着它走,一段时间内也赚到了钱,但同时,也被资本悄然绑架。

  在草原上四处行走,碰到上年纪的牧民都会说:“蒙古人以前不吃羔子。”还有牧民说:“吃羔子发病,不好。”也有牧民说:“羔子太小了,吃着不忍心。”卖羊羔的习惯来自收购商贩,商贩把牧民家当年的羊羔买走,送到工厂化的棚圈里统一催肥。
  
  从前蒙古族牧民吃3~4岁的羯羊,也就是骟掉的公羊。在不太需要现金的年代,卖掉的肉羊不多,主要用来办大事。育肥羊的出现,改变了羊肉的销售方式,羊在第一年体重增加最快,也是最有育肥价值的时期。第二、第三年即使栓在圈里育肥,也不能快速长体重。

  “育肥是肉多了,但是把好肉变成了坏肉。”生态学家刘书润像一个老顽童。2014年夏天,我们一起在呼伦贝尔草原调研,他从牧民家的燃料垛里挑了一块羊粪砖。草原上的羊散养,但晚上会在固定地方休憩,这个地方叫“羊盘”,时间长了就会形成厚厚的羊粪堆积层,牧民就把羊粪像砖块一样挖出来,晒干后是非常好的燃料,也可以做建筑材料。

  刘书润带上羊粪砖去阿鲁科尔沁旗参加国际畜牧会议,他抱着羊粪砖上了会议讲台演讲:让我们的羊粪砖永远是香的。刘书润说,羊在草原上吃各种各样的草,羊粪里有没消化的草叶和草籽,撒在草原上为草原增加肥料,撒在羊盘上形成羊粪砖,它是有清香味的,不信大家上来闻闻。参会的各国专家争着上台去闻,甚至有人还舔了舔,真的是香的。

  这个故事很快在草原牧民间流传,牧民们说:“对着呢,散养的羊羊粪是香的,圈养喂料的羊羊粪就是臭的!”

  这种香和臭也同样影响羊肉。一年春天,我在锡林郭勒的正蓝旗牧民阿木古楞家住了一段时间,他们家养的是“改良”的细毛羊,这种羊不适应锡林郭勒草原寒冷的环境,牧民家用砖盖了严严实实的羊圈,我们每天在羊圈里工作,刺鼻的臭气熏染得衣服、头发里都是。人们都说草原上的羊肉不膻,它和放养、游牧的生产方式关系很大。

  阿木古楞对畜种改良很热衷。开始,阿木古楞因为土牛个头小出肉少,引进了夏洛来种公牛;夏洛来出肉少出奶少,他又引进了利木赞牛;利木赞出肉多奶不好,他又引进西门塔尔牛;西门塔尔肉质和奶都没问题,但是体质不好,
一头小公牛当年就病死了,另一头也不好,就没用。现在阿木古楞又引进了红花牛。红花牛也是外国牛,其实就是西门塔尔牛,只是培育地点不同。阿木古楞先后引进这些牛品种都是旗里宣传的,有些是从畜牧部门直接购买。他一直相信他的牛品种越来越好,上面是这么说的,但价钱越来越贵。

  阿木古楞说:“收入比以前好了,也好卖了,土牛不好卖、育肥不长肉。但是肉质土牛好,奶质也是土牛好,就是少,奶只有西门塔尔牛的三分之一。不过土牛吃得少,只吃改良牛的一半就够了。”

  牛的改良需要经过三代,12~14年才能配出一个品种的纯种,现在阿木古楞家的牛非常杂,什么品种都不是了。懂牛的人可以看出他家的某一头牛父系、母系。当我把阿木古楞家牛群的照片给关注草原环境和畜牧的内蒙古师范大学教授海山看时,他生气地说:“杂交污染!”

  草原上的牧业结构已经完全改变,牧民从养整牛变成了养牛犊,完全成了肉食产业链的一个环节,只负责羊羔和牛犊的出生和哺乳期。而小动物骨骼成熟以后增重最快的一个环节被育肥拿走了。牧民的一部分附加值被剥夺了,但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只知道牛贩子现在不要犍牛了,只要牛犊。

  育肥不仅改变了产业链,改变了牛肉、羊肉的质量,也改变了牲畜的品种。品种进一步改变的是牲畜和草原环境的关系。

(欲知完整故事,请阅读《华夏地理》2014年11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