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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第五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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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没有更多了

黄石公园的悖论

国家公园管理局的职责之一,就是把野生动物“作为一种奇观”加以呈现。只有在它们数量充裕并且驯服的地方,这个职责才能得以履行。

美利坚的荒野情结:黄石 <上篇>
 

  2015年8月7日,黄石国家公园的巡警在某条徒步小径旁发现了一具遭到啃噬的男尸,地点距园内一家大旅馆不远。死者的身份很快就确定下来,是63岁的兰斯·克罗斯比,来自蒙大拿州比灵斯市。他按季节定期到黄石的一个诊所当护工,那天上午,同事报告他失踪了。
 
  调查显示,克罗斯比在前一天独自徒步时,遇到一头母灰熊带着两个幼崽。他没有携带防熊喷雾。母熊杀死并吃掉他部分身体,还让小熊也来吃,之后用土和枯枝败叶把他的遗骸盖起来,此举表明它稍后还要回来接着吃。将其捕获之后,DNA证据证实了它与克罗斯比之死有关,园方在注射了一针镇静剂和一针麻醉剂后对它执行了死刑。一头成年灰熊吃人并且藏匿尸体,实在是无法放过的危险杀手,哪怕这场致命邂逅并非它的错。“这起悲剧令我们深感悲痛,对于受害者的家人和朋友我们深表同情。”黄石国家公园的园长丹·温克说道。他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肩负着一项艰巨的任务:同时保证人和野生动物在黄石的安全。
 
  兰斯·克罗斯比之死,是该公园一百年内第七起熊所导致的死亡。之前最近的一个例子发生在2011年的夏天,当时有两人在各自遭遇的袭击事件中死去,可能是被同一头母灰熊所杀。在名叫布莱恩·亦嘉的第一名受害者遇害之后,温克根据园方负责熊的管理者的建议,将肇事者赦免,因为它是护犊心切,对亦嘉的进攻并非为了捕食。由于他的遇害地点在沃皮蒂湖小径,所以它被称为“沃皮蒂母熊”。后来,它又在第二名受害者附近露面,那是一个名叫约翰·华莱士的男性,死在约13公里之外的地方,可能是死于熊的捕食袭击。华莱士的尸体跟兰斯·克罗斯比的一样,部分被吃掉后剩余部分藏了起来。物证并不能证明沃皮蒂母熊就是凶手,但强烈暗示它至少啃噬过尸体,所以它遭到了处决。因为2011年的这两起惨剧(亦嘉遇害后,出于好意给沃皮蒂母熊缓刑),不难理解为什么2015年的这头熊犯了一起案子之后就被处以极刑。

黄石公园的悖论在怀俄明州杰克逊的一家旅游商店,游客们摆好姿势跟填充动物玩具合影,其中包括一头棕熊——阿拉斯加的棕熊,而不是黄石公园的灰熊。不必冒着伤及肢体乃至生命的危险而能触摸到野生动物,是我们很多人都存有的意愿。
PHOTO: DAVID GUTTENFELDER
 
  毫无疑问,灰熊在有些情况下是危险的动物。但这种危险需要客观地看待:在黄石公园建园以来的144年历史上,在地热池中淹死、烫死或者在公园里自杀的人数,都多过被熊杀死的人数,被闪电劈死的人数与之相近。野牛还杀死过两人。
 
  兰斯·克罗斯比之死以及行凶者同样令人遗憾的死亡所带来的真正教训,是提醒人们总是轻易忘记的一件事:黄石公园是一块野性之地,被人为划定的范围勉强约束着。对于这片荒野,我们以公路、酒店和旅游纪念品商店将其环绕、包围,却不加以驯服。我们珍视它,因为它依旧代表着野性。凶猛的野兽、幽深的山谷、滚烫的泉水,这里种种的自然奇观看起来何其壮丽,却难于亲近。我们大多数人在到访黄石公园的时候,仿佛是隔着一层有机玻璃来欣赏它。我们呆在车里看熊在路边出没,站在高处俯瞰大河,漫步于间歇泉盆地的木板路,把这里当成西洋景来体验。我们呆在安全的地方,保持着干爽。我们的鞋不会沾上硫磺泥巴。不过,有机玻璃窗并不存在,西洋景却并非虚构。它被涂抹上了鲜血——那些在彼此关联的自然进程中(也就是捕食者和猎物)挣扎死去的野生动物的血,偶尔还会有人血。走到距离公路不足200米的林木覆盖的溪谷或者灌木丛时,你最好携带一罐防熊喷雾,而不要像兰斯·克罗斯比那样。你的公园门票不会保证你幸免于难。你可能会被杀死,被吃掉。虽然涉险是你自己的选择,但只要你遇害了,熊就可能遭到报复。
 
  这是黄石公园的悖论,也是绝大多数自它之后的国家公园所具有的悖论:荒野是封闭的,大自然是经过管理的,野生动物不得不遵守人类的规则。这是对荒野施以教化的悖论。若是在非洲的国家公园,比如坦桑尼亚的塞伦盖蒂国家公园、肯尼亚的马赛马拉野生动物保护区、南非的克鲁格国家公园,你就不会碰到这样矛盾的事情。在这些地方,你安坐在兰德路虎或者旅游车里,观赏各种危险的动物,狮子、大象、猎豹和水牛,很少会在它们的栖息地步行。但美国的做法不同,由于黄石公园是第一个国家公园,是一个对全世界具有标志性意义的地方,每年吸引数百万游客,这种悖论也就表现得尤其明显。

黄石公园的悖论跟世界各地一样,大蒂顿国家公园的冰川也在缩小。与此同时, 游客却在增长:2015年,大蒂顿国家公园及北边的邻居黄石的游客人数创下了历史纪录。这两座公园吸引的游客人群越来越国际化、复杂化。
PHOTO: CHARLIE HAMILTON JAMES

黄石公园的悖论
来自加州科罗纳的圣地亚哥高中游泳队本可以在汽车旅馆的游泳池里嬉闹,却跟之前来过的大批泡浴者一样勇敢地跳进了“沸腾河”。这是黄石公园的热泉水注入加德纳河之后形成的天然热水池。黄石公园其他一些地方的热泉温度极高,死在这些泉水里的游客多于被熊杀死的人。
PHOTO: MICHAEL NICHOLS

黄石公园的悖论欧洲人到来之前,黄石地区在数千年的时间里一直是原住民的领地。“ 食羊者”、“乌鸦”和“班诺克”(摄于1871年)属于最晚在此定居的部落。在公园边界确定之后,美州原住民被园方积极排除在公园之外。
PHOTO: WILLIAM HENRY JACKSON, COURTESY NATIONAL PARK SERVICE, YELLOWSTONE NATIONAL PARK

(预知完整故事,请阅读《华夏地理》2016年5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