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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第十一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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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之甍:义县奉国寺

辽宁义县奉国寺初名咸熙寺,北枕青山凌水,左巫闾、右白霫,前揖渤海,气魄绝大。其大雄殿九间十椽,以七佛为主尊,庙貌庄严辉煌,系关东第一巨刹。

太平之甍 义县奉国寺巡礼pic
辽宁义县奉国寺初名咸熙寺,以七佛为主尊,庙貌庄严辉煌,系关东第一巨刹。寺初建于辽圣宗开泰九年,次年改元太平,大辽进入全盛时期。

  王家卫的电影总是浸润着怀旧的诗意。《一代宗师》中,朔风猎猎,宫二逡巡于古佛巨柱间,阳光穿牖而入,壁上佛影焕然五彩,冷寂中忽然有了关照。古佛与雪村、满铁一起编织了世人眼中的“北方想象”,凌厉、残酷、坚韧、刚烈。得失之间,意义已经转换,但同一片屋宇却在提示和唤醒着人们的共同记忆。我们已经不知道历史上如宫二这般在奉国寺大殿内凝视的人有凡几,他们的感受也绝不会完全相同。只是,对大佛和大殿的敬畏则不曾绝。我们可以想象,王家卫第一次进入奉国寺大雄殿时所受到的震撼,原计划在此拍摄的一场武戏最终改成了文戏。少有人知,这座坐落在辽宁义县(如今一座毫不起眼的小城)的辽代大殿,却保有两个帝国的荣耀。要读懂奉国寺大雄殿这座现存最大的辽构殿堂,还得从县城迤西的后魏万佛堂石窟讲起。
 
【山海图】
 
  后魏太和二十三年(499),帝国的首都从代北新邑平城(今山西大同)迁到汉晋旧京洛阳已届五载,雄才大略的孝文帝元宏开启了全新的时代。镇守边陲的宗室贵族、营州刺史元景在龙城(今辽宁朝阳)迤东百余里大凌河畔“雕岩镂馆”,开石窟一区,为皇帝、先祖及万民祈福,在帝国的东极传播了新兴的“洛阳样式”,延伸着云冈、龙门的盛业,这就是分布最东的后魏大型石窟——万佛堂石窟。窟以佛诞日四月初八告竣,并勒石为铭,此即享誉海内的魏碑神品“元景造像记”。上世纪20年代,梁启超赞之为“天骨开张、光芒闪溢”,埒于龙门诸品。
 
  正如元景所期冀的,五百多年后的万佛堂石窟上下果然成为一片佛土。辽开泰九年(1020),医巫闾山西麓、凌水之阴的宜州大咸熙寺建成,七佛庄严,殿阁杰峙,今奉国寺是也。岁月倏忽,不觉又历千年寒暑,伟殿七佛阅尽人世沧桑,同乎山岳,观涛渤海,宠辱不惊,图写了一幅气象磅礴的北地山海图。
 
  回望孝文帝的时代,北境柔然浸强,契丹不堪其扰,内附者众,后魏只能羁縻而治,东境营州就直接承受着契丹南下的压力。元景开窟造寺,既因袭了龙城三燕地区已有的佛教信仰传统,也有继续教化合境鲜卑、汉以及契丹
各族的用意。无独有偶,万佛堂石窟甫竣,朝廷就在景明三年(502)派出了“慰喻契丹使、员外散骑常侍昌黎韩贞”巡视该边,宣慰内附的契丹人,巩固边防力量。韩贞联合当地戍军募资新开私窟一区,勒石记其事(现存最早刊于贞珉的“契丹”字样)。韩贞大概未能料想,四百年后,耶律阿保机率契丹建国称帝,竟能效法后魏故事,再造北朝,与新的南朝五代、宋相抗。如果说韩贞踵继元景刺史崇佛开窟,
 
  在很大程度上形塑了“北朝”的文化性格,那么隆盛的契丹系统搬用北朝、隋唐的政治、文化遗产建立会同蕃汉的帝国时,接纳北境盛行的佛教亦是题中之意。后魏以来的东北亚乃至全东亚,佛教之勃兴,可谓一发不可收。三武
一宗的灭法,何尝不是无可奈何,新兴的契丹或曰大辽将成为忠实的护教者,奉国寺大雄殿的巨甍正是帝国形象的最佳写照。
 
【七佛观】
 
  今大殿东侧有一通巨碑,碑首交龙翻腾,趺座巨鳌踊跃,制古而工精,父老多以为此即创寺时之辽碑,记录了咸熙寺建造始末。惜文字为后人磨去,辽时建造之事扑朔迷离,清代以其空面新刻重修事迹,原貌更不可得。伪满时王鹤龄、赵仲珊所编《奉国寺纪略》中载光绪八年修奉国寺,自殿内东南角坠一八门尺,上书“辽开泰九年正月十四日起工创建咸熙寺至十四年十月二十四日止工”,可惜这把珍贵的“尺子”后来遗失。新中国成立后,建筑史家杜仙
洲先生在其所著《义县奉国寺大雄殿调查报告》中推测该“八门尺”可能系“钉在梁上的题记”。考开泰年号未有十四年,辽圣宗统和之后,只有兴宗重熙年号有十四年。又据殿内元大德七年碑(1303),可知系辽开泰九年处士焦希赟创其基。焦希赟于史失载,但大德碑当非杜撰,可能因袭辽碑旧说。联想同样神秘的应县木塔也只留下传说中片石上所书的“清宁二年田和尚奉敕募建”为创基之证,事实证明亦非空穴来风。那么开泰九年之说不妨姑妄信之。
 
  圣宗一朝,萧太后与耶律隆绪母子相继,共历四十九载,先退强宋,后盟澶渊,南北抗礼,奠定了辽宋间百余年的和平,实乃黎庶之幸。圣宗时代开贡举,建州县,兴土木,恤百姓,促进了辽地文化、经济的发展,辽从此走向盛世。
 
  开泰是圣宗皇帝的第二个年号,开泰九年,小名文殊奴的耶律隆绪已亲政十一年。彼时中京城也才刚刚落成十二年,城内宫庙工程仍在持续。与契丹故地的许多新建城市一样,宜州也是一座年轻的城市,且与圣宗一系关系密切。全局观之,自中京到医巫闾山,一条谒陵路线沿着凌河故道展开,越努鲁尔虎山,从老哈河流域转到大凌河流域,经霸州(今朝阳)、宜州终到奉陵邑显州、乾州,继续向东则延伸到用以控制渤海的东京辽阳,各处无不大兴塔寺。
 
  龙城霸州的佛塔庙有三燕以来的基础,此时自然隆兴。而宜州大兴土木造咸熙寺,崇奉七佛,又有着怎样的渊源呢?奉国寺是当今国内唯一奉七佛为主尊的寺院,但宋辽时代未必如是。线索表明,七佛信仰曾广泛存在甚至颇
为流行,且应有一定的修行法门。时过境迁,除在现存佛塔石窟中七佛稍习见外,七佛殿堂仅余大雄殿一座。考诸佛典,奉国寺所供七佛应分别是毗婆尸佛、尸弃佛、毗舍浮佛、拘留孙佛、拘那含牟尼佛、迦叶佛和释迦牟尼佛,
分别为过去庄严劫中三佛和现在贤劫中四佛,随时间推移先后成佛。在殿宇中,或说以毗婆尸佛居中,昭穆排列,或说自东而西,次第排列,无论取哪一说,最西一尊都是释迦牟尼佛。释迦佛与其他六佛身姿不同,脸微微朝向西侧,右手亦向西方摊开,似有所指引。其他七佛造像均不作此处理,当是咸熙寺匠人的创造。

太平之甍 义县奉国寺巡礼pic大雄殿所用柱础石有五种款式,规律地按照檐柱、金柱的不同功能分布,可见辽代样子匠对地盘和构架做法有详密考量。

  大雄殿七佛造像各通高三丈有奇,伟壮到令人生畏,若非座下小体量的胁侍菩萨导引,简直无法亲近。为容纳七佛巨像,大殿采用九间四阿之制,与其后的西京大同华严寺大雄宝殿相埒,可以说是佛宇的顶级配置。华严寺系
圣宗之孙道宗耶律洪基为“奉安诸帝石像、铜像”而建,是不折不扣的皇家寺庙。稍早的燕京大昊天寺则系清宁五年(1059)圣宗女秦越大长公主舍宅而建,据载建有“九间殿”,惜乎早已不存。反观宜州咸熙寺竟有七佛殿与法堂两座
殿堂并为九间,其规制之高非皇家寺院莫属。

太平之甍 义县奉国寺巡礼pic大雄殿殿内每佛前有石造三供器,制为仿古鼎、壶,充香炉、烛台之用。

太平之甍 义县奉国寺巡礼pic
七佛之胁侍菩萨仪容动人,冠服精丽各不相同,应为辽时原作。惜后之好事者为补塑断残之手、臂,持以法器,殊为不伦,又合足底莲花两朵为一,步履之轻不复见矣。

太平之甍 义县奉国寺巡礼pic
大殿四椽栿后尾均插入前金柱中,六椽栿后尾则搭在七佛后方由后金柱支撑的内槽铺作上,内槽扶壁栱俱用散斗承单材素方。结构简约理性,七佛七龛应求有章,为中国古代总体设计之典范。


(预知完整故事,请阅读《华夏地理》2016年11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