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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第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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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达木·青海道

河西走廊主干道之外,历史上东西文化、物资交流的通道还有许多条,其中祁连山南、沿着柴达木盆地向西的丝绸之路南线,一直鲜为人知。

柴达木·青海道pic乌兰县都兰寺全称“噶丹桑俄雅佩林”,为藏传佛教格鲁派寺院。来自湟中县的画匠在都兰寺一座新修建筑上,依据粉本模印在梁柱上的图样进行彩绘。
 

  李洪钊和徒弟将一张扎了小孔的牛皮纸仔细摁在立柱上方,然后用粉包在纸上扑打,粉包里的蓝色颜料透过小孔,在柱子上留下了许多小点连成的线条图案。“这不就是‘粉本’吗?”“我们叫‘范纸’,我们那里的画匠自古以来一直用这个。”李洪钊是来自湟中县的画匠,他承包了乌兰县都兰寺一座新修建筑的彩绘工程,彩绘上色之前,他带徒弟用范纸扑打出图案线条,之后另几个徒弟用各种颜色填充描绘,这样描绘出来的图案统一规整,而且工效极高。
 
  “粉本”一词在古美术文献中时常见到,但人们对这个词的理解和解释有些混乱,有认为是“画稿”,也有认为是“底样”、“小样”等等。敦煌藏经洞文献面世以后,人们发现其中有多件厚纸打孔的佛像图样,都是九到十世纪唐代作品,饶宗颐将这些图样命名为“粉本刺孔”,这些图样是用针将画稿轮廓线密刺小孔,使用时用颜色细粉扑打移印到纸、绢或墙壁上,再依粉点连线上色作画。对于寺庙绘画,这种图样不仅可以重复使用,效率也高,粉本本意也许就是这样的刺孔画稿。美国学者胡素馨女士研究考察发现,不仅在敦煌藏经洞有唐代刺孔画稿,黑水城遗址也发现了二件西夏刺孔画稿,而且青海一带的藏传佛教寺院中现在仍使用刺孔画稿作画。塔尔寺周边的湟中民间画匠,
常被寺院请去雕梁画柱、泥塑彩绘、修复壁画,佛教图画除了依据《造像量度经》等绘画典籍规程绘制,更多应该是使用快捷方便的粉本直接描形,从小生活在湟中的画匠李洪钊,使用粉本是自然而然的事。
 
  我们沿着青藏公路行进,偶然发现路边的都兰寺,没想到却在这里邂逅了古老的绘画技艺,不经意间竟然进入了某个历史的节点。从都兰寺向东不远就是藏语称“登天的梯子”的关角山,往东是天峻大草原、青海湖,往西是柴达木盆地。沿着现代的公路,向西直达德令哈、过小柴旦大柴旦经茫崖直达新疆,或经鱼卡、冷湖到敦煌;向南到都兰、香日德再向西,直达格尔木、新疆或西藏……在这里,千年前的敦煌、千里之外的湟中与粉本之间,突然间有了某种特殊的关联,这种关联的纽带,就是不太为人们所知的丝绸之路青海道。
 
  人们熟知的丝绸之路,是从陕西长安经甘肃河西走廊,穿越新疆,直达中亚、地中海。随着研究的深入,人们发现在河西走廊的主干道之外,历史上东西文化物资交流的通道还有许多条,其中祁连山南、沿着柴达木盆地向西的丝绸之路南线,一直鲜为人知。
 
  典籍里关于青海道最有名的记载,大概就是唐代诗人李贺《塞下曲》里的一句:“天含青海道,城头月千里”。查《新唐书·高宗本纪》载:(龙朔)三年六月,“吐蕃攻吐谷浑,凉州都督郑仁泰为青海道行军大总管以救之。”作为行政监察区,唐贞观、开元年间的十道、十五道中都没有青海道。北京大学历史系荣新江教授说:“‘青海道行军’是临时性的,行军是唐朝派到边疆的远征军,行军一撤,名号即撤。‘青海道’是现在人给从成都经今青海往西域的交通道路的名称,又叫吐谷浑道、河西道等。”
 
青海省社会科学院崔永红研究员认为,由于战争和割据等原因,河西走廊丝道偶尔会出现中断现象,丝绸之路青海道等辅线便取而代之。青海道从陕西关中经甘肃天水、秦安等地至青海西宁,然后分成三条。北线经海北到门源,
穿越祁连山,并入河西走廊直奔玉门;中线绕过青海湖北岸,经柴达木盆地、茫崖直奔南疆;南线是经海晏、乌兰、柴达木盆地去南疆。
 
  也就是说,青海道在青海境内有三条路线。最早见于史书的是羌中道,《史记》里记载张骞出使西域,“骞从月氏至大夏,竟不能得月氏要领。留岁余,还,并南山,欲从羌中归,复为匈奴所得。”说他原本打算取道“羌中”返汉,就是从于阗、且末、鄯善向东南经阿尔金山进入柴达木盆地一路向东的道路。不幸的是,张骞又被匈奴抓获,并没有走这条道路,后来他还是从河西走廊返回长安,不过由此后人知道了汉代柴达木盆地有羌中道存在。羌中道的名称与羌人有关。羌人最早聚居于陕西以西的广大地域,羌人从春秋后期日渐强盛起来,柴达木盆地是其控制范围。战国末期开始,日益强大起来的秦国不断向西拓展疆土,许多弱小的羌人部落为避强秦,逐渐迁往西藏、西域和西南各地,羌中道在那个时候已经形成。西汉安定河西走廊之后,据两关设四郡,西域与中原之间往来商旅大都走相对安全的河西走廊,所以史书上对柴达木盆地中的羌中道很少记录。
 
  沿着青藏公路从乌兰县向南,经过茶卡盐湖到达都兰县,我们实际已经来到了柴达木盆地东南边缘,出都兰县城继续向东南,进入察汗乌苏河谷,到了察汗乌苏镇东南10公里处的热水沟。这里的河谷宽不过一公里左右,沿着土路行驶,并没有看出周围的景观有什么异样之处,带路的都兰县文物局干部提示我们已经进入了古墓葬区,他指着山坡上隐约可见的小土堆说,那些全是古墓葬,从东到西大约3公里的河谷两岸山坡上有数百座这样的古墓,其中许多墓已经被盗掘。最早的盗掘已经不可考,大规模的盗掘发生在1941年,驻守青海的马步芳派柴达木垦务局专员韩进禄征调民夫400人,由一个连的骑兵监督,对其中的一座大墓进行了一个多月的盗掘,据说除了整件金银器之外,仅剥下来器物上镶嵌的金银就炼得黄金2000余两。此后这一墓葬群多次被盗掘。
 
  在都兰县博物馆,我们看到了热水墓地出土的金、银、铜、木等多种材料的吐谷浑器物,丝绸有中原出产也有波斯出产,虽是一些残片,但看上去极其精美。博物馆工作人员介绍,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都兰县境内发现吐蕃时代墓葬近千座,已经发掘了其中60座,出土丝绸残片350件,其中图案不重复的品种达130余种,内112种为中原织造,18种为中、西亚地区织造,以粟特锦居多。一件织有中古波斯人使用的钵罗婆文字锦,经德国哥廷根大学中亚文字专家确定,上面所绣文字意为“伟大光荣的王中王”,这是目前已知世界仅有的一件8世纪波斯文字锦。1999年发掘的都兰热水三号墓,出土两件写有墨迹的织物,经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所王育成研究员识读考证,那是两道手绘的道符,其中一道符的文字意思是“上天太阳神炁光明诸神佑护市易大吉必来急急如太上律令”,道符显然是中原汉文化的产物,由此可见在吐谷浑统治的柴达木盆地,不仅商道畅通,而且有许多中原、巴蜀、西域的商人在此地经商,当地上流社会深受汉文化影响,商人经商路上带道符保平安,死后这道符还随葬,这一道符,是目前国内发现唯一随葬的佑护商业活动的道符。
 
  从柴达木盆地这些出土文物,可以看出青海道上隋唐之前贸易的繁荣,这个繁荣是与西晋末年河西走廊阻断、吐谷浑王国在青海兴起有极大关系。
 
  吐谷浑是由辽东迁徒而来的鲜卑人与羌人联合在甘肃、青海一带建立的一个王国,从公元四世纪初到六世纪后期,统治时间达300多年,因其统治地区位于黄河以南,南朝刘宋政权册封吐谷浑王拾寅为“河南王”,因此被南朝称为河南国或河南。

柴达木·青海道pic柴达木盆地中部的察尔汗盐湖是中国最大盐湖,也是重要化工原料基地。盐湖地处戈壁之中,气候炎热干燥,日照时间长,水份蒸发量远高于降水量,湖内便形成高浓度卤水,逐渐结晶成盐粒。

柴达木·青海道pic
天峻草原位于青海湖西北部、柴达木盆地东部,自古就有进出柴达木盆地交通要道,位于天峻草原东北部的舟群扎西郡乃山山脚下有舟群寺,在藏传佛教中为赞巴拉财神的道场。

柴达木·青海道pic天峻县牧民乐太加一家在石经院外搭建帐篷,准备请喇嘛诵经祈佑平安。

柴达木·青海道pic历史上丝绸之路在河西走廊主干道之外,青海道也长期存在,其中一条穿越今天峻大草原一直向西。

柴达木·青海道pic昆仑山口公路边的索南达杰塑像成为过往游人拍摄的背景,这里是通往西藏的交通要隘。

(预知完整故事,请阅读《华夏地理》2017年8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