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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记录 | 徽州木榨油,血肉与草木的对决
  • 内容来源:本站原创
  • 网站编辑:kate
  • 发布时间:2017.02.10
撰文:苏丹卿
摄影:陈波
 
  说起徽州的木榨坊,人们首先就会想到歙县富堨那个上过《舌尖上的中国》的榨油坊,其实在黄山区的焦村还有一个规模更大,同时也是徽州西部地区仅存的一座老式油坊,已有近300年的历史,至今还保留着古老传统的木榨油工艺。
 
  油坊在一个很大的屋子里面,门窗通亮,屋顶还开着天窗,光线非常好,无论是榨油还是不榨油的时候,只要一走进这里,就能闻到那沁人心脾的木榨油清香,还隐约夹杂着激烈碰撞的榨油声和大力嘶喊的吆喝声。进去油坊,两盏昏暗的吊灯摇晃着身子,轻微的吱呀声偶尔还能听见。工人们光着膀子,紧着裤腰带,传承着古法榨油的方式,令人不禁怀念起过去,甚至是小时候。 
 
  炒菜籽是第一步,与榨油工作是在两个区域,中间隔着一方天空,但被蛇皮纸所遮挡,菜籽的爆裂声渐渐散发出来的香气,弥漫了整个油坊,甚至是外头的街道。闻着如此熟悉恍若昨日的香气,坯饼的影子开始出现在眼前,记忆瞬间像是被拉回了多年以前,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只见田埂上到处堆放着散发着食味的迷人香气的像是饼一样的东西,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叫什么。只觉得记忆里,它便就是这个“好吃”的东西。
 
  制作坯饼,并非是件简单的过程,正如《舌尖上》的所言,它暗藏玄机。磨碎的菜籽在蒸汽熏蒸的时候,水分和温度的控制全凭经验。听油坊老板说,这里的师傅都是有着多年的经验才请来的,否则哪怕是不要工资的,他也不能辜负村民们对油坊的信任和支持。同时也是对古老作法的一种尊重和传承。当我们看见制作好的坯饼的时候,它成圆状,厚薄是否均匀这是一项考验,因为直接影响到了出油率。坯饼四周都嵌满了稻草,这像是一次武装,开始接下来的神秘旅行。木榨榨油,这承载的记忆不仅仅只是小时候,而是更远的过去,延伸到一千多年前。在电力机械时代的发展下,人力手工榨油显得微不足道,因此便有了血肉与草木之间的残酷对决,却依旧焕发着原始的生命力。这是电力时代不能想象到的,而此,已然不仅仅只是怀念这般简单了。
 
  走过许多地方,每个地方都有着它独有的古老工艺。但遗憾的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工艺因“古老”而跟不上脚步,退后在只有还抱着一线希望的老人手上。但可贵的是,仍还是有许多人在期盼着祖辈们留下的智慧仍与社会同步,不断传承下去。
 
  而徽州的古法木榨榨油,在我的记忆里,或许说,在我活着的时代里,它还没有消失,没有被遗忘,在安徽黄山,木榨榨油的方式几乎轩轾不分。歙县富堨会选择重大100公斤的撞捶敲打木楔子。而在黄山区焦村,工人们则是以3米长带着铁皮的木柱利用物理原理撞击着木楔子。每一次相碰,随着激烈的撞击声,像是一阵无言的交流,壮大而厚重。榨膛中受到撞击的坯饼慢慢的拉开旅行的帷幕,流露出金黄的油脂。
 
  工人的撕裂的吆喝声与撞击木楔子的激烈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如果说在电力机械的时代里,这是血肉与草木的对决,那么此时,工人们汗水随着黝黑发亮的肌肤迅速滴落在水泥地上,已然是生命与生命的歌唱。油坊分工有序,但大家彼此互助,炒籽,磨碎,熏蒸,制坯,木榨,每一项工作都不容马虎,这是计算机和知识所不能控制的,一切都在无言的经验下。由于这是一项艰险而劳力的工作,看似简单胜是复杂的木榨榨油,需要反复整整一个上午。而工人们在午饭开始,便就意味着一场身心的放松与休息。短暂而漫长的三四个小时,又是一场身体与油脂之间的搏斗。也许说,当金黄的菜籽油下锅,与蔬菜鱼肉相容的时候,此时的搏斗,便是身体在地狱,胃口在天堂。而在追求利益和效率的今天,这或许是对祖宗智慧的最好传承。
 
  同行的人,正在油坊外头与油坊老板闲聊着看,言语间的故事,少不了这古老的木榨榨油。然而,就老板所言,整个黄山区,如此尊崇祖先古法的油坊,怕只有他这一家了。厚重的榨膛所选用的木材都非是一般的,老油坊里一共有四个榨膛,分别都有几十年的历史了。而每个崭新的榨膛在正式上岗之前,都要在水里泡上个三年,这样往后的年程就能达上五十年。如此一来,油坊的寿命像是没有限时,就像是村民提取菜籽油一样,任何时候都能来提取,没有限时,这是油坊对村民的承诺,也是老板对古老工艺的传承。
 
  现如今对木榨油有着多年经验的师傅也不多了,大多数年轻人都向往着山外的世界和车水马龙,谁也不甘心将一辈子的光阴都徒留在老一辈们所守护的土地上。而对艰险辛苦的榨油工作,更不是当下年轻人所憧憬的梦想。兴许说,当倦鸟归途的那一天起,他们还能对自个儿土地上的古老工艺感到留念。
 
  在面对古老工艺跟前,工人的吆喝和汗水,一样是不能被抹去的传承。但如此健壮黝黑的背影还能坚持多久,如谜一般的光阴穿梭过去和现在,遥望着远方,尽头像是不远了,这是无奈的现实和落伍的过去所碰撞出来的悲剧,是我们所能料想到,但却不愿见的。夕阳西下,天色将晚,我们带着传承的心离开了油坊,离开了焦村。而整个徽州,仍是平静的生活,不为谁的到来,不因谁的到来,而显得激动,或许不安,失去散淡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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